为了快闪而快闪

在当下这个注意力被深度瓜分的文化环境中,快闪究竟扮演着怎样一种角色?它是庆典,是讽刺,还是一种本身已经成为内容的形式?

如今,手机上的通知已不再是单纯的提醒,而更像是一个个满载内容的警报。比起内容本身,我们面对的更多是“关于内容的内容”。无论是游戏实况、反应视频,还是测评、评论,它们全都扮演着“次生内容”(para-content)的角色,依附并围绕着其他内容进行传播。“为了快闪而快闪”展将这种次生内容带入现实生活,邀请观众参与其中,打破消费与生产之间的界限。次生内容不制造固定的注意力焦点,而是通过传播、回应与再生产持续将注意力引向别处,其意义的生成不再仅仅仰赖于原始内容本身,而是更依赖于围绕它所累积起来的关系、解读与参与方式。

“为了快闪而快闪” 是一项夏季月度策展行动,它以策展框架内的对话式流变为核心,将一场展览、一组驻地艺术家以及一个游牧式学习项目汇聚在一起,共同探讨集体性、跨学科协作与实践共同体等议题。因快闪自带动态特质,天然抗拒永恒与标准化,它所提供的体验也皆是在地性的、偶发的,且始终对周遭环境保持回应。如果说次生内容通过传播与参与催生意义,那么这一行动则将展览、驻地与智识交汇视为新社会关系、创造性关系和智识关系得以浮现的场域。

整个项目的展开,宛如一系列德勒兹哲学意义上的“事件”(Events)。它们并非孤立、零散地出现,而是在事态演进所创造的关系、意义与可能性中完成转变。“事件”并不存在于单一的展览、驻地或公共项目中,而是生成于它们彼此的交汇之中。

“为了快闪而快闪” 展呈现内容包括:本地驻点实践者赵晨曦的展览“Pop-down”,夏季驻地艺术家康斯坦莎·恩特鲁多与玛丽·阿扎尔的合作项目“即兴搭档”,以及由东村新妇潮剧团创建的游牧式戏剧学校。“为了快闪而快闪” 试图追问文化价值究竟如何通过集体性的制造、学习与生活得以生成、流通与维系。

6月13日至8月22日
本地合作艺术家
赵晨曦,Pop-down

Pop-down 始于一场反转。“快闪”(pop-up)原为一种短期零售业态——品牌借此重塑与消费者的关系,测试新概念,或以新颖的方式展开互动——而赵晨曦的展览却将这一逻辑彻底倒置。他的个人品牌 fabric qorn 擅长以幽默的姿态审视、拥抱“俗气”与“过时”的视觉元素,并赋予其新生。品牌宣告结业后,赵晨曦在 CHERUBY 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驻点实践,Pop-down 正是在此期间诞生。这场展览试图追问:当一个品牌消失后还会留下什么?

为回应 fabric qorn 拥趸们持续不减的热情,赵晨曦将快闪空间从消费场所转变为共享参与的场域。藉由集体丝网印刷活动带来的共同体验,品牌的社会生命将超越其商业寿命,继续延伸。此外,展览也包含着向内聚焦的部分:一些作品取材于赵晨曦在内观时浮现的闪念与疑虑,呈现出日常、琐碎而私密的心理景观。集体参与与个人内省在展览中彼此交织,共同提出另一种价值逻辑——它不根植于数据指标或可见度,而是扎根于创造力、生命经验与集体潜能。

Pop-down 模糊了时装作为商品与时装作为展览之间的界限,将人们的注意力从“生产出的物品”转向生产结束后依然存续的社会关系与价值关系。

赵晨曦曾创立独立品牌 fabric qorn,并长期以服装作为主要创作媒介,在日常经验、文化符号与身体感知之间建立了鲜明的个人表达。近年来,他尝试从时装实践转向更开放的创作路径,开始尝试通过装置、空间、影像与物件等不同媒介,延展对观念与感知的表达方式。

与此同时,他长期关注内观、佛法与身心觉察,并有持续的实修经验。这些经历使他的创作不断回到意识、身体、无常与日常生活之间的关系,并试图将抽象的精神性思考转化为可被观看、感知与经验的作品。

6月26日至8月1日
艺术家驻地
康斯坦莎·恩特鲁多与玛丽·阿扎尔,即兴搭档

2024年,常驻巴黎的艺术家玛丽·阿扎尔与常驻里斯本的时装设计师康斯坦莎·恩特鲁多携手发起了纺织艺术项目“即兴搭档”(AD HOC)。该项目立足于纺织艺术与时尚实践的交汇地带,探索艺术研究如何与真实的穿着经验相互交汇。“ad hoc”这一拉丁语短语原意为“为此而设”,意指某物为某特定情境特设,而非依循某种恒定或预设的计划而生。因此,该项目全面接纳了这种应需而变的状态,在两位创作者对材质、技法与美学参照的持续交流中徐徐展开。

“即兴搭档”根植于两位艺术家对纺织的共同志趣。它的目标不是简单地将艺术与时尚合并,而是试图松动原本将二者区隔的等级结构。在这里,艺术与时装并无高下之分,谁也不用服务谁;相反,织物成为双方合作的根基,两种实践由此得以重新审视自身。尽管在方法路径上各自不同——阿扎尔偏爱强调触觉经验的纺织构成,而恩特鲁多则擅长融合科技的数码分层织物——但二人都将编织视作一种语言进行深入探索,共同挖掘着工艺、技术与材料知识之间的关系。

对时间性的关注构成了“即兴搭档”的核心。两位创作者都细致审视了纺织生产中所凝结的劳动,并追问当代技术如何改变了这种劳动原有的时间节奏。继纽约 Studio2M 的驻留与展览后,二人即将在 CHERUBY 驻留,并继续推进这一项目。在这里,情境研究、材料实验、可穿戴雕塑与表演性实践彼此交织,并行展开。

玛丽·阿扎尔(1994 年生于法国)是一位纺织艺术家,其创作游走于传统手工艺与工业纺织工艺之间,促成二者的对话。她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,其创作融汇织造、数码印花、摄影、绘画与文学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材料语言,深入探索图像、织物与记忆之间的内在关联。

她的作品曾在全球多个机构与项目中展出,包括达拉斯当代艺术中心(Dallas Contemporary,2025)、蒙特勒伊蒂纽斯当代艺术中心(Centre Tignous d’Art Contemporain,2025)、华沙阿丽娜·沙波奇尼科夫基金会美术馆(Alina Szapocznikow Foundation)、法国国家家具中心(Mobilier National)与墨西哥城拉美法国文化中心(Instituto Francés de América Latina, Mexico City)合作的驻留项目(2024)、巴黎 Villa Belleville 艺术中心(2023)、墨西哥城 Mascota 艺术画廊(2022)以及东京都美术馆(2019)。她曾获呢绒匠公会材料基金奖(Clothworkers’ Material Fund Prize, 2017),并于2024年入选塞内加尔约瑟夫和安妮·阿尔伯斯基金会(Josef and Anni Albers Foundation)THREAD 驻留项目,同时获选该基金会的伯大尼驻留计划(2027年)。2022年,她在巴西大塞拉与人共同创立 Potyra 艺术中心,旨在扶持新兴艺术家。

康斯坦莎·恩特鲁多是一位葡萄牙纺织品设计师,以其灵活无界与极富实验性的时尚创作而闻名。她毕业于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,获纺织设计学士学位,主修印花方向。毕业后,她先后在 Balmain 与 Peter Pilotto 等工作室工作,随后创立了个人设计与研究工作室,并于2019年推出同名品牌。

通过原创纺织设计、手工服装制作与材料研究,恩特鲁多持续探索工艺、技术与当代生产方式之间的关系。在刺绣、织造、数码印花与染色等工艺上,她别出心裁,以富有创意的方式重释为人熟知的服装形态,并对既有材料叙事提出挑战。凭借出人意料的细节处理与轻盈且不拘一格的当代审美感知,她的作品在时装、纺织设计、艺术与空间设计等领域间自由穿梭。
恩特鲁多的作品曾亮相纽约时装周、巴黎时装周以及里斯本时装周。她不仅与 Camper、Timberland 等品牌开展合作,还深度联合多家工厂与手工工坊,将传统技艺与当代设计融会贯通。她的作品已被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(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)和里斯本设计与时尚博物馆(Museu do Design e da Moda)收藏。

8月8日至8月22日
漂流游牧潮剧课程
山寨MFA:东村新妇潮剧团

东村新妇实验剧团借鉴并承袭了传统潮剧戏班的生存智慧,将“山寨”作为其核心方法论。剧团的灵感源自传承数百年的潮剧——从前,潮剧艺人四海为家,走街串巷,将行头、乐器和道具收进寥寥几口戏箱,每到一处便就地搭台唱戏。虽然“山寨”一词常有模仿、抄袭的意味,但东村新妇将其视作一种灵活变通、集体自组织的草根精神。正如那些围绕既有内容传播,并对其进行重新诠释与延伸的“次生内容”一样,山寨剧团不认为戏剧存在固定不变的定本,而是将其视为在流变、交汇与在地参与中不断重构自身的事物。这种四处辗转的生活方式,至今依然像一条关键的纽带,将如今的潮汕后人与昔日涉海迁徙、文化交融的历史紧紧维系在一起。

通过巡回流动、公开招募、就地搭台与在地协作,东村新妇实验剧团深入不同的空间与社群进行创作演出。剧团成员往往身兼数职,她们既是木偶师,也是木匠;既是乐手,也是司机;既是编剧,也是厨师。除艺术实践外,剧团还实行“漂流经济模式”,在各地建立工作坊、手工艺品生产与演出相结合的循环系统,使劳动变得可见,并让劳动者直接获得报酬。在这种模式中,追求艺术与维持生计不再非此即彼,而是互为表里、相互支撑。今年夏天,剧场将通过“山寨MFA”项目在上海招募一支全新的戏班,招募启事将于七月发布。参与者们将共同组建一个临时剧团,在一起学习、排演、登台,让这场集体协作的戏剧实验持续演进。

东村新妇实验剧团是一个开放且流动性的表演团体,发源于中国揭阳的东村。剧团以县镇女性的生活经验与现实处境为创作核心,将传统表演形式转化为当代表达的载体。其创作深受潮州铁枝木偶戏(Iron Rod Puppet)、民间仪式及揭阳“新正顺”木偶剧团工作方式的启发;而在历史上,潮汕木偶戏本身便源自对真人潮剧的模仿、转化与浓缩。
承袭此种“在模仿中生成”的逻辑,剧团将“山寨”视为一种民俗创作方法论:它关乎改写、即兴表演与再创造,而非简单的复制、抄袭。在早期的一次表演中,苗子祖母过世后留下的空床被改造成一个私密的、可移动的木偶戏台。它成为一个与日常现实并行的叙事空间,承载着村中女性的故事、记忆与生活经验。

苗子,“山寨MFA”的发起人之一,一直积极参与该项目的仪式、表演和实验。她还曾发起“东村新妇”、“拿爱去做俱乐部”、“都市麒麟”等艺术实践项目。这些实践以所谓“DIY传统习俗”为方法路径,以草根文化生产方法为基础,依托集体参与与本土知识,对既有文化形态进行重塑,并持续重构传统习俗、地方戏曲及本地民俗文化。